归属院系：

经济法学院（生态法学院）

作者：

周灿

导师：

黄茂钦

导师单位：

经济法学院（生态法学院）

学位：

博士

语种：

中文

关键词：

请求权;反垄断民事诉讼;消费者权益保护;竞争损害赔偿;私人救济

摘要：

反垄断制度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具有基础性和关键性作用的法律制度，其主要价值在于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我国已形成以《反垄断法》为核心，相关法规、规章和指南为支撑的系统完备的反垄断法律体系。与此同时，反垄断领域的民事诉讼在我国仍面临着制度已具雏形、权利实现乏力的现实困境。在司法实践中，反垄断案件稀少且胜诉率较低，因垄断受损的个人权益救济不足。一方面，垄断行为的危害具有外溢性与专业性，司法审理需要相关市场界定、竞争效果评估等强技术性的经济分析；另一方面，反垄断立法以行为规制与行政执法配置为中心，权利表达相对稀薄，导致民事诉讼在启动门槛、规范选择、要件拆解与救济实现上长期呈现碎片化状态，因此导致原告资格等实体要件相互影响、举证负担重且证明标准难以稳定、裁判路径高度依赖个案经验而缺乏可预期的结果。本文以反垄断民事诉讼请求权为切入点，试图在反垄断公益目标与私法救济逻辑之间建立一套可贯通、可操作、可检验的裁判体系，从而为我国反垄断民事司法提供稳定的思维框架与规则供给。在研究思路上，本文以请求权理论为基本方法，以从概念到体系、从体系到规则、从规则到具体适用的递进逻辑展开。首先，从请求权的概念入手，梳理请求权由罗马法actio到近代实体与程序的分离，再到现代民法典将其定位为“请求一定行为”的实体权利的演进，进而在体系上区分请求权与诉权：前者解决“实体上能否要求”，后者解决“程序上能否起诉”，二者联动而不可混同。其次，将请求权理论置入反垄断语境进行再构造，指出反垄断纠纷中公共利益的强外溢与行政执法的强存在，容易产生两个问题：其一，将本应在实体审理中完成的损害、因果关系与竞争效果判断前置为立案门槛；其二，将反垄断规范理解为纯粹公法义务，从而削弱私法救济的权利基础。为避免上述问题的出现，反垄断民事诉讼请求权应该被界定为——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害的当事人，依据反垄断法的规定，享有的要求垄断行为实施者做出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特定行为的实体权利。其核心功能不只是个体损害填补，也要通过私法路径修复竞争过程并形成预防性约束。实践中，在没有请求权提出的情况下，反垄断诉讼已然有在进行审判，为何还要以请求权重述反垄断民事诉讼？这需要从规范论与实践论两个层面来思考。规范论上，请求权能够为反垄断民事实施提供明确的“权利—义务—救济”链条，使法院在面对公法色彩浓厚的反垄断规范时，仍能以私法方式完成违法性评价、损害认定与救济配置，避免民事责任沦为行政违法的附随结果。实践论上，请求权作为裁判思维模型，有着至少三项制度收益：第一，能够在公益与私益之间建立同一解释平台，使秩序修复与个体救济获得兼容的技术表达；第二，能够以请求权基础与构成要件为结构性的过滤机制，抑制滥诉并避免反垄断民事诉讼门槛的过度实体化；第三，能够统一审理顺序与说理路径，提升裁判一致性与可预期性。考察请求权理论在既有反垄断民事诉讼中的适用与制度障碍，可以主要从请求权体系、请求权基础识别、请求权适用三个方面进行总结。在请求权体系上，反垄断法具有整体主义的竞争秩序维护目标，而我国既有民事诉讼结构偏向个人主义、以“直接受害人”为中心进行救济，二者的冲突使主体与客体不稳定——垄断损害沿交易链不断扩张，间接购买者、潜在进入者及分散小额受害者难以被“直接受害人”标准覆盖；在客体上，若坚持以可量化的个体损失为唯一客体，则难以承接市场结构扭曲、创新激励减弱等结构性竞争损害，而若将“竞争秩序”直接作为客体，又必须解释其与个体损害的关系及可诉化路径。在请求权基础识别上，反垄断法条多为禁止性义务与行政管制规范，找得到违法条文、找不到可直接支持给付判决的请求权规则，司法不得不在《反垄断法》与《民法典》侵权、合同、不当得利等一般条款之间来回“借力”，由此产生公法规范私法化的转换难题、请求权规范与实体禁止规范混同、辅助性规范性质不明，以及豁免、正当理由、宽恕等反对性规范对请求权的效力不清等问题；同时，“公平竞争权”原权利概念在权利与法益之间摇摆，既可能因过度权利化诱发诉讼泛化，又可能因保护弱化而不足以支撑威慑，并与经营自主权、财产权、知识产权排他性产生边界冲突。在请求权适用上，垄断协议与滥用支配地位在纵向限制、排他交易等场景交叉，导致当事人在案由选择、证明对象上摇摆；经营者集中、行政性垄断等更具公法色彩的行为能否生成民事请求权不明朗；个案中法院在“先做市场界定与效果评估”与“先审原告是否属于反垄断法所保护的受害者”等路径之间分流，并常将程序要件与实体要件纠缠处理；当停止侵害、确认无效、损害赔偿等多请求并存时，也会面临着反垄断评价的顺位难以确认等问题。针对反垄断民事诉讼请求权体系上的问题，可从三个层面构建请求权体系：第一，在主体与客体层面，确认自然基本状态和法律扩展的双层结构。反垄断私益诉讼首先以个体损害与交易利益受侵害为自然基础，权利人以受影响的经营者或消费者为中心；诉讼客体以赔偿、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等可执行请求为核心，并推动救济从单纯赔偿扩展至禁令，以类型化规则限定适用边界，避免将抽象的“市场秩序恢复”空泛化为不可操作的诉讼客体。第二，在请求权产生的范围上，应以垄断协议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为民事请求权之重，以完成构成要件的规范化与证明规则配置；相对而言，经营者集中具有预防性与结构性规制特征，不宜作为民事请求权体系的中心内容；行政性垄断则主要属于公权力运行问题，应以行政诉讼和公权力事前审查为主，以保持制度功能自洽。第三，在请求权分层与原初权利层面，应区分以损害填补为核心的私人请求权与以秩序恢复为导向的公益请求权：前者强调具体损害与责任范围控制，后者侧重禁令、预防与市场修复，并通过程序化衔接实现公私协同；同时，当公平竞争权作为原初权利的解释时，必须确认公平竞争权所保护的不仅是特定经营者的经济利益，也是其所处的公平竞争状态，只有当被告的行为既侵害了个体的竞争机会，又违反了维护竞争秩序的法定义务时，公平竞争权的保护机制才会被激活。对于反垄断民事诉讼请求权基础探查识别上的问题，反垄断民事诉讼请求权基础的寻找需要先进行法源定位，再进行请求权基础的识别，进而归纳出反垄断民事诉讼请求权的内在构造与外在构造。在法源定位上，《反垄断法》第60条只是民事责任的转介条款，不能独立充当请求权根据；请求权基础必须回到具体行为禁止条款，并借助保护规范理论来完成从行政禁止到私益保护的目的甄别，再通过行政义务向注意义务的转化，使禁止性规定在民事侵权和合同效力评价中获得可适用的义务表达；同时，坚持行政违法与民事侵权评价体系的独立性，但通过证据规则建立有限衔接。在请求权基础的识别上，以“主要规范、辅助规范、防御规范”完成规范检索：主要规范采取反垄断法与民法典的结合适用与“完全法条”拼接，以《反垄断法》禁止条款提供违法性，以《民法典》相关条款等补全归责、损害与因果关系；辅助规范在实质运作上形成“违法性核心、过错推定、举证责任实质倒置”的结构；合同无效等防御规范则以《民法典》第153条为大前提，结合反垄断规范目的区分效力性与管理性强制规范。在内在构造上，需要推动反垄断请求权基础从半独立走向独立，将反垄断损害赔偿塑造为更独立的法定形态，通过特别化的归责与要件配置提升可裁判性，在停止侵害等救济突出竞争秩序修复功能。在外在构造上，则应以四类请求权来进行规范适用：其一为停止侵害与排除妨害请求权，面向持续或未来风险，即时阻断排除限制竞争效果；其二为竞争损害赔偿请求权，围绕填平原则补足具体损害与因果论证；其三为合同无效与恢复原状请求权，处理垄断行为法律效力的穿透及返还、补偿等后果；其四为因垄断产生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在无法完整满足侵权赔偿要件或为避免利益无因滞留时提供替代和补充救济。反垄断民事诉讼请求权在适用上的问题，关系到请求权能否实际上实现，也关系到法院能否把抽象规范转化为可操作的审理路径。第一步，以“诉的利益”为轴心审查原告是否适格，强调立案与实体的分工边界，避免以实体权力审查充当起诉门槛，同时，允许在信息不对称背景下采用较低的事实影响因素参考来保障诉权启动；在这一阶段，应分辨受损利益究竟属于竞争利益，还是仅是一般商业风险、合同履行纠纷或正常竞争带来的不利后果，区分是“保护竞争”还是“保护竞争者”，对不能证明利益落入反垄断法保护范围进行过滤，防止反垄断诉讼沦为低效率企业打击竞争对手的工具。第二步，围绕违法性、损害与因果关系完成要件化审理，并对相关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等问题明确司法裁量的边界：违法性判断应当紧扣与原告损害直接相关的行为样态；经济分析应服务于行为是否违法的目的，通过争点整理、释明、举证妨碍、调查令与证据保全等工具把举证结构落到庭审。第三步，进入救济配置与抗辩审查，结合市场结构对禁令适用进行限制，对豁免等权利阻却事由应前置，对诉讼时效等权利消灭事由宜相对后置；救济上以填平原则为主，运用反事实比较、合理估算与因果推定，以及比例原则与利益衡量约束停止侵害的强制力，防范其被过度工具化。最后，针对多请求权并存情形，以“合乎逻辑原则”与“诉讼经济原则”，分别处理审理结构一致性与程序资源配置问题，并对竞合、聚合与顺位作出针对性安排，以明确既判力边界并降低当事人制度选择成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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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科：

经济法学

提交日期：

2026-06-24

引用参考：

周灿. 反垄断民事诉讼请求权研究[D]. 西南政法大学,2026.